第35章 独行南疆遇蛊婆-《青鳞劫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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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楼前用竹篱围了个小院,种着些奇形怪状、连她都认不全的花草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又奇异的香气。一个穿着深蓝色土布衣裙、头发花白、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老阿婆,正坐在屋檐下的竹凳上,慢悠悠地搓着一根草绳。她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没看见来人。

    林青囊站在竹篱外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用官话说道:“阿嬷,打扰了。晚辈是个过路的郎中,见寨中有人罹患奇症,体内似有活物盘踞,痛苦不堪。晚辈才疏学浅,无法可解,特来向阿嬷请教。”

    老阿婆搓草绳的手顿了一下,抬起眼皮,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青囊一番,嘴里吐出几个生硬的官话字眼:“外乡人,多管闲事。走。”

    “医者父母心,见死不救,于心难安。”林青囊态度依旧恭敬,却半步不退,“况且,此症凶险异常,蔓延开恐祸及全寨。阿嬷隐居于此,想必也不愿见寨子遭殃。”

    老阿婆哼了一声,不再理她,继续搓她的草绳。

    林青囊没有离开。她就在竹篱外站着,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奇特的植物,忽然,她轻声开口,仿佛自言自语,又像是说给阿婆听:“七叶一枝花,深山是我家。痈疽如遇者,一似手拈拿……阿嬷这株‘七叶莲’养得真好,叶脉紫金,已近通灵,解痈疽疮毒,怕是寻常药草的十倍功效。”

    老阿婆搓绳子的手又停了。

    林青囊继续道:“还有那丛‘鬼灯笼’,花色幽蓝,夜能放光,若非生长在极阴之地又得月华滋养,绝难有此异象。此物性奇寒,专克热毒火蛊,但用量极险,多一丝则寒毒入髓,少一毫则压不住火毒……”

    她将院子里几样明显非同寻常的草药,一一说出名字、特性、乃至一些连陈百草手札都记载模糊的隐秘用法。这不是炫耀,而是展示——展示她并非对草木毒物一窍不通的外行。

    老阿婆终于再次抬起头,这次,她打量林青囊的目光里,少了几分漠然,多了几分审视和惊讶。“你……学过蛊?”她的官话依旧生硬,但语气缓和了些。

    “不曾专门学过。”林青囊摇头,坦诚道,“但晚辈略通医理毒经,对天地间阴阳相生、毒药相克之理,有些浅见。观岩卡大哥之症,邪物盘踞气血之中,以宿主精气为食,又能感应外界,似毒非毒,似虫非虫,晚辈猜测,恐是传闻中‘以秘法炼养生灵,驱之为祸’的蛊术所致。其中阴寒歹毒之意,与某些至阴尸毒、地煞秽气颇有相通之处。”

    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,既有对未知的尊重(称“蛊术”而非“邪术”),又有基于自身知识体系的推断,更点出了那蛊虫气息与她接触过的阴毒有相似之处,无形中拉近了距离。

    老阿婆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青囊几乎以为她又要拒绝。终于,她慢吞吞地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:“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走进昏暗的竹楼,里面陈设简单,却有一股常年积累的、各种草药和古怪气味混合的味道。老阿婆示意林青囊坐下,自己从角落里一个黑陶罐里,倒出两碗颜色浑浊的茶水。

    “岩卡中的,是‘跗骨蛭蛊’。”阿嬷开门见山,声音沙哑,“不是他自己惹的,是路过黑风涧,惊醒了水潭里睡觉的老东西,被它的‘气’沾上了。那老东西是条成了点气候的水蛭精,最擅长分出一点精魄,化入水汽,钻入人畜体内,吸食精血,壮大自身。等它吸够了,人也就成了空壳。”

    林青囊听得心头凛然。原来不是人为下蛊,是撞上了山精水怪!这南疆的凶险,果然超乎想象。

    “寻常草药,驱不了它。它已与岩卡气血相连,蛮力逼出,宿主立死。”阿嬷看了林青囊一眼,“你既懂阴阳相克,可知此蛊畏何?”

    林青囊思索片刻,结合刚才的观察和阿嬷的描述,谨慎答道:“此物性阴寒,喜血食,寄生于活人体内。或许……可用至阳之物惊扰,再以特殊香气或血食引诱,令其自行脱离?但需控制火候,阳盛则伤宿主,引诱不当则恐其深入脏腑,更难驱除。”

    阿嬷眼中精光一闪,微微颔首:“有点见识。光靠阳火不够,那老东西精得很。需用‘诱饵’。”她转身从竹架上一个密封的小竹筒里,倒出一点暗红色的、黏糊糊的膏状物,腥气扑鼻,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甜香。“这是用三年以上的老公鸡冠血,混合几种特殊草药的汁液炼成的‘阳煞引’。那蛭蛊最喜此物气味,却又受不住其中纯阳煞气。”

    她将方法细细道来:先用银针封住岩卡心脉几处大穴,护住心脉不失;再将这“阳煞引”涂抹于患者肚脐周围,并以艾草混合几种至阳草药熏炙;同时,在患者脚底涌泉穴放置盛有新鲜兽血的瓦盆。

    “蛭蛊受阳气逼迫,又被引香诱惑,会本能地向着它觉得‘安全’(阴气重)且‘有食物’(血气)的地方移动——也就是脚底。等它大半身子探入血盆,立刻用烧红的细铁钎,刺穿其露出体外的部分,它吃痛,自会拼命缩回,此时猛力一拉,配合药力,便能将其扯出!但手法要快、准、狠,时机稍纵即逝。”

    林青囊听得全神贯注,将每一个细节牢牢记在心里。这不仅是驱蛊之法,更是对蛊物习性、阴阳生克的精妙运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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